高温，是外卖订单攀升的催化剂。7月26日上午11点半，山东德州外卖小哥刘晓的送货箱里共有5份餐食，他要在20分钟内全部送出。
因平台经济而生的职业，先天戴着算法镣铐。送餐时长、接单密度、服务评分，每一项指标都如同咬合的齿轮，精准影响着外卖小哥的劳动强度与收入。
单靠外卖小哥自己，很难与算法“掰手腕”。在德州市总工会的努力下，外卖小哥身上的算法枷锁正在松动：通过集体协商，铁板一块的算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转单次数、大额订单补贴、远距离订单补贴等政策开始调整；外卖中转员上岗，绕开算法，缓解小哥送餐时长压力。
集体协商，“撕开”铁板一块的算法
转单，是外卖小哥享有的一项有额度的自主权：接到系统派发的订单后，可自行通过平台转让给附近其他小哥。
按照平台规则，每位外卖小哥每天只有3次公共转单机会和2次定向转单机会。“5次看着不少，遇到特殊情况，真不够用。”说这话的是刘鹤令，一天最多跑过110单。
他记得，一个寒冬大雪天，他在市区南部接了一单送往铁西区域的订单，系统同时强行派了一个反方向的订单。最高效的解决办法是转单。但他当天的定向转单次数已用完，只能把这个反方向订单挂起来，等其他小哥接手。路线不顺、配送时间紧、天气恶劣，没人愿意接，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配送。当天，多个订单线路冲突，导致他配送接连超时，“辛苦一天几乎白跑”。
今年6月16日，刘鹤令突然发现，转单次数增加了3次。他联想到6月初听的那场会——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恳谈会，其中一项协商内容，就是转单次数。
“协商时，提到要增加转单次数。我当时觉得就是说说而已，走个形式。”刘鹤令的想法不是个例，在外卖小哥眼中，平台算法规则就是“铁板一块”。如今，这道长期“焊死”的算法铁门，被集体协商撬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个半小时的协商恳谈会背后，是拉锯式的磋商。在省总工会和德州市总工会的指导下，德州市新业态工会联合会带领外卖小哥与企业方围绕订单分配、派单机制、劳动收入、考核奖惩等议题展开了9轮深度磋商，最终形成20项协商成果。
除了转单次数的突破，大额订单补贴从1至2元提高到3至5元、远距离订单最高补贴5.8元等内容，也达成了共识。协商形成的专项集体合同文本，已完成了人社部门审查备案。
线下使劲，解决线上问题
位于德州市德城区东风东路的澳德乐，是当地热门商圈，也是检验外卖小哥体力与脑力的考场：占地26万平方米，进驻品牌200多家，快速精准找到商家、完成取餐，是不小的挑战。
“2024年夏天，我们站从乐陵调来20多位外卖小哥支援当地运转。其中一位，第一天高峰期来取货就急哭了，找了10多分钟，愣是没找到商家。”刘晓回忆说。
但自去年1月，高峰期取餐变得“丝滑”——南入口3号门，监控下，一座四层外卖架上摆满了打包好的餐食。小哥只需核准单号，即可快速取走。
打通商家和外卖架最后100米的是外卖中转员王丽荣。每天中午11点半到下午1点半，小哥将所需货品订单号和对应商家发在微信群，中转员负责将货品放到外卖架，有效缩短小哥取餐时间。
除了澳德乐、德百等大型商场，外卖中转架还出现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德州医院的病房楼内，中转员马菲菲将货品一一送至医护人员、病人手中。
这个小小的“发明”，是缓解小哥送餐时长压力、“解绑”平台束缚的创新探索。
德州市总工会工作人员英波说，针对医院高层病房楼这类特殊配送场景，他们多次与平台合作商及平台沟通，但始终没能突破送餐时长的算法规则。
算法不让步，不代表无路可走。当地工会决定在“线下”使劲，解决“线上”问题。为帮助小哥跑赢算法，除设置外卖中转架之外，当地还开展了一项给居民小区立楼栋图示牌、给楼栋单元上名牌的行动。在小区图示牌上，每一栋楼、每一个单元的位置，一目了然。
城市公园中心，有外卖小哥歇脚处
七月盛夏，德州新湖风景区碧波轻漾，绿柳垂荫。景区中心有一座二层红色小楼，这是德州市总工会专为新就业群体设立的暖新之家。
下午3点，蝉鸣正噪，刚送完单的外卖小哥崔晓康走进暖新之家，空调凉气扑面，拂去燥热。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水，仰头灌下大半瓶。
两年前，这座小楼还是一处利用率很低的职工活动场地。调研中，当地工会关注到，这里正位于外卖小哥活跃区。在这设立暖新之家，能满足小哥们就近休息的需求。抓住闲置资产盘活契机，当地工会投入七八万元，添置了按摩椅、冰箱、洗衣机、休息床和健身器材，增设了心理减压室、法律咨询室等功能室。2025年元旦，这处暖新之家投入运营，迎来络绎不绝的小哥们。
“这不只是歇脚的地方，更是我们小哥的‘单位’。”崔晓康说，“以前风里来雨里去，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过客；现在门能进、水能喝，有人一起聊天，终于觉得自己属于这儿了。”
值得一提的是，暖新之家大厅有一面精心设计的“凡人善举·平凡亦有微光”展示墙：闪送骑手李冠男，德州市第108例造血干细胞捐献者，已无偿献血190余次，累计献血超47000毫升；极端大风天气中，美团骑手陈维亮弃车协助交警，与路人合力扶住被吹倒的红绿灯……这面展示墙既给外人看，更给小哥自己、小哥的子女看，增强大家对这份工作的认同感。
暖新之家二楼，不时传来琅琅读书声。这个暑假，德州市总工会开办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子女托管班。
“在社会各界的努力下，网约配送成为被看见、被尊重、被关心的行业。助力小哥与算法对话，争取更多权益和保障，正是我们打造‘暖新德州’品牌的重要内容。”德州市总工会党组书记、常务副主席杜朝生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