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浪越大,鱼越贵!”赵师傅是山东威海远遥码头一渔船船长,说这话的时候,船正横在浪头上,往侧面歪过去。
9月1日12时,黄渤海伏季休渔期正式结束。四个月没出海,威海各码头的渔船都等着这一天。汽笛响了,船动了。但当天海上七级阵风,小船全部缩在港里,码头上的热闹跟它们没关系。赵师傅的船是大船,这样的天也可以往海里走。
七级风里抢头网
船长稳如泰山
赵师傅50岁,泰安人。1994年来到威海,一开始在别人船上做船员,干了几年后自己买船当了船长,这一干到现在30多年了。
9月1日12时前,港里密密麻麻泊着的渔船挤在一起,桅杆碰桅杆,缆绳绷得吱吱响。到了12时,一声汽笛,赵师傅操纵方向盘船头一拐,码头便甩在身后。没出码头时,海面较为平缓；出了码头,海面上的浪是白色的,当地人叫“白头浪”,一道一道压过来。记者在船上看到,一路上船头翘起来再砸下去,甲板上的水桶也跟着节奏前后滑动。
带着初次上船的激动,记者当时心想,终于能体验一把鱼虾满舱的丰收喜悦了。
恰逢七级风浪,按照《山东省渔业船舶管理办法》,风力七级以上,294千瓦以下或船长小于24米的渔船不得出港。赵师傅的是大船,可以出海,正是“风浪越大,鱼越贵”!
船刚驶离码头,没有了海湾的保护,海浪明显大起来,没经过大浪历练的记者立马就呕吐了。出海前记者看了海洋预报,就没怎么敢吃东西,再加上连续几次呕吐,胃里早空了。再之后,吐不出东西,就吐黄水。船上的人看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几名船员该下网下网,该收绳收绳。
赵师傅走过来,蹲在记者旁边。没嫌脏,没嫌碍事。他告诉记者,别死扛着,顺着浪的节奏走,船往左歪你就往左让,别跟它对着干。又说,眼睛别盯着一个地方看,越盯越晕,往远处看,看天际线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手上还沾着鱼腥。30多年了,他一个内陆人,早练就了不晕船的硬本领。浪打上来,他脚一挪就稳住了,手上还掌着舵,丝毫不影响作业。七级风浪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大事,是工作环境也是日常。
“这是我们的职业,我们就吃这碗饭!”他说完就回驾驶舱了,舵把在他手里推过来拉过去,眼睛时不时盯着前面的浪。一个浪头压过来,赵师傅先打半把舵,船头偏开一个角度,浪从侧面滑过去。船员在甲板上准备网具,蹲着理绳子,站起来拽纲绳,脚下踩得稳,手上动得快,没人留意浪打浪。
赵师傅说要干到60多岁,还得再干十来年。记者问渔民还有没有40岁以下的,赵师傅笑着说:“很少了,年轻人几乎都不干这个了,太累。”
船还在朝着下网方向驶去,记者吐完最后一轮,已经瘫在驾驶舱床上,动弹不得。赵师傅在驾驶舱里跟船员轻松地说着话,声音听不太清,跟拉家常一样。
渔船拖网作业一下午
刨去成本净落千把元
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喊了一声:收网了!
记者撑着栏杆站起来。网兜从海里被绞车一点点拉上来,纲绳绷得笔直,海水从网眼里“噗、噗”往下漏。两个船员搭上去拽牵引绳,网兜破水而出的那一刻,整条船往一侧沉了一下。
网兜一倒,甲板上哗啦一片,皮皮虾、梭子蟹、鳗鱼、小黄花鱼等渔获铺在甲板上。皮皮虾挥舞两只大鳌弹得最凶,噼里啪啦往靴子上蹦。鳗鱼扭着身子往网兜方向钻。梭子蟹举着钳子横着爬,活像一个生气的人的面容。
赵师傅蹲下来翻了几把,拣出几只碎壳的螃蟹扔到一边,又从底部翻出一条大鳗鱼掂了掂。船员拿铲子把皮皮虾往筐里铲,梭子蟹单独拣出来绑好装筐,小黄花鱼和鳗鱼分开放。分拣速度很快,船员们手不停,脚也不停,踩着滑溜的甲板不停穿梭。
皮皮虾、梭子蟹、鳗鱼、小黄花鱼——这是9月1日当天出海的收获。赵师傅估算了一下,能卖四五千元。赵师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:柴油一千五六百元,工人工资2000元,加上船上的吃喝,一天成本将近4000元。算下来,净利润千把元。
赵师傅说,平时正常天气凌晨两点半出海,四点半下网,晚上六点左右靠码头,一干一整天。开海第一天得等到中午12点休渔期结束才能出海,再加上海上七级阵风,只拉了半天,但价格比平时高。“今天下午四点来钟的鱼价是这几天最高的。”赵师傅说。
“今天为什么贵?”记者问他。“船少,鱼少,就贵。”
贵就贵在这阵风上
刚上岸渔获就被“抢光”
船靠码头的时候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,比平时晚了不少。码头上有人一直在等。不是散客,是固定收购商,跟赵师傅常年合作。渔获一上岸,立马过秤、装箱、上冰、封车。收购商蹲在渔筐边,拿手捏了捏皮皮虾的壳,翻过来看了看腹部,站起来拍了拍手说:“今天这个好,肉实。”这些皮皮虾不往本地市场送,直接发南方——上海、浙江、广东。
收购商封完车,掏出手机转了账,随口说了一句:“今天贵,明天就便宜了。”赵师傅点头默认。因为出海的船少,小船出不去,只有大船能扛住海上七级阵风。鱼少,供给少,价就高。但这个价撑不了几天,往后两三天内,越来越多船出海,海鲜价格会一天比一天便宜。
赵师傅扛着海上七级阵风捞回来的渔获赶上了好价格,市场上最值钱的窗口也就那么几个小时。
卖完当天的收获,船员开始冲洗甲板,鱼腥味混着海水往下流淌。赵师傅蹲在驾驶舱门口抽了根烟,看着收购商的车尾灯拐出码头,心里对开海第一网还是满意的。
